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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根艺美术第一人马驷骥

 

                            陈金陵

 

像许多古老的传说开头一样,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大山脚下住着兄弟俩。他们以砍柴为生,每天清晨踏着青草上的露珠进山,傍晚背着夕阳担柴回家,沉甸甸的柴担给他们衣食希望和快乐。一天,兄弟俩在山上看到一段枯树根,哥哥走过没抬眼,弟弟站下围着树根转了几圈扛了回家。弟弟选了块向阳地,把树根倒着栽进土里。晚风吹过,散乱的根须轻轻抖动,好像演说生活的快乐。从此,兄弟俩砍柴回来,常常坐在一边看着根须在山风中摆动。这大概就是我国最早的树根艺术品了。老一辈艺术家王森然先生讲过这个故事,唐代大文人韩愈在《题木居士》中有“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句,其中“根如头面干如身”便是说将一个带树干的根倒立起来,成为一件令人观赏的艺术品。

我听到这个故事时,正坐在北京北郊一个著名大院办公楼的五层,坐在一位大师的面前,一边细细听他讲述叫作“根艺”的美术门类,一边忍不住打量他花白了的华发,简单的毛背心裹住的并不年轻的身躯,那里,有一颗为着中国现代根艺事业永远勃勃跃动着的雄心。他,就是集国家一级美术师、高级工艺美术师、高级摄影师、根艺美术大师为一身,堪称中国根艺美术第一人的马驷骥。

 

镜头一   “马空冀北”雕塑站立大连老虎滩公园

《马驷骥根艺美术陈列馆》门前

 

美丽的北方海滨城市大连,一处原本静寂的老虎滩,被一座现代化的大型游乐园虎滩乐园取代。就在虎滩乐园一处清静的地方,葱绿盎然、小桥流水、曲径花丛,典型中国式的亭台楼阁,白墙墨瓦,琉璃闪现,《马驷骥根艺美术陈列馆》赫然而立。它的门前,中国根艺美术学会会标、学会最高艺术奖“刘开渠根艺奖”奖标、马驷骥先生的根艺作品“马空冀北”,被放大为巨型雕塑,格外引人注目。

“马空冀北”这件作品高3米宽4米,一匹狂奔的骏马,仰头长啸,四蹄飞踏,长尾挥动,躯体斑痕,远远望去,先声夺人。似乎可以听见阵阵长啸中踏落的马蹄声,织就一曲昂扬向上的辉煌交响,奏鸣在古老的东方大地。马背上披发骑士高昂头颅紧挽缰绳,飘扬的长发和挥舞的马尾组成永远向前奔跑的平行。骑手矫健的身躯随骏马的奔跑有节奏地上下翻舞,向着长城,向着黄河,向着北方,带来清风,带来欢快,带来希望,更带来震撼。相信每一位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会深深震动。骏马遍身斑痕累累,微微侧动的头颅,抽搐怒张的大嘴,都仿佛诉说一路行来的艰辛。艰辛未必带来希望,困境未必走向坦途,但是,只要向前,向前的过程本身就值得骄傲值得高歌。感谢它的作者马驷骥先生,用大写意的宏大手笔,塑造出“马空冀北”的豪放和悲壮。

细细观看品味这件作品,又总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壮。明明飞奔的骏马却斑痕遍体,明明骄傲的骑手,微微侧偏的身躯又显露种种不安。和马老熟悉后,他慢慢解开背后的辛酸。

马驷骥先生在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工作,拍摄过大量新闻电影和各种纪录片,是位颇有成就的优秀编导兼摄影师。上世纪60年代初,马驷骥被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派驻西北记者站,在大西北一干就是15年。1979年的夏天,拍摄完纪录片《河西游记》从敦煌莫高窟回来的路上不幸遭遇车祸,相濡以沫15载的妻子当场遇难,两个孩子也受了伤。马驷骥连人带车座一起被抛了出去,头部竟裂开6厘米长的口子,鼻梁划开,肋骨骨折,全身皮开肉绽血流不止昏死过去。全家四口躺在血泊之中,情景十分凄惨。几个月后,带着失去亲人的万般悲痛和重伤的身体,马驷骥回到北京。他边工作边养伤,曾在拍摄纪录片的现场昏厥过去;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一双惊恐不安的小女儿,内心在流血。

为了尽快恢复身体,他常常到离宿舍不远的小月河边散步,舞太极剑,做些简单的运动。他的“太极剑”只不过是一根随手捡来的花椒枯枝,稍事修整便成了他晨昏相伴的心爱之“剑”。一天,他又信步走到河边,有块不大的小树林,还有一座果园。那时正在修路,小树林果园里有不少砍下来的树枝,一些残破的树根歪七斜八倒在地上,路人走过眼都不斜。一块小树根吸引了马驷骥,这块树根不到半米长,根须又繁又乱夹杂着泥土,灰头土脸懒洋洋躺在夕阳里。静默的树根紧紧盯住这个中年人,树根与人的对视在夕阳的逆光下,神秘的晕圈慢慢围拢上来,马驷骥有些恍惚,眼前明明只是一块树根,可他仿佛读出一份迫切的期盼,这份期盼勾起他创作的冲动。此刻,多少日子以来一直空白一片的胸中升腾起模糊的身影,不是树根,分明是早已期盼着的某种意象,甚至终生等待着的某种机遇。必须抓住它,握紧它。

那阵马驷骥住在一座简易筒子楼里,他利用筒子楼走廊的尽头隔出一小间“工作室”,堆满四处拣来的树根枯枝。马驷骥捧着刚拣来的小树根,怀着对艺术的执着,对生活的追求,对未来的希望,把自己关进小小“工作室”。屋外走廊锅碗瓢盆做饭炒菜,大人拌嘴孩子打闹,叮叮咚咚,闹闹嚷嚷,嘁哩哐啷。所有这些,都被一道简易的小门封堵在外面,屋里,新梦想新天地新的艺术成就,悄然而升。

马驷骥语调平缓,声音有如潺潺流水,远远听去,像在述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他告诉笔者,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念头,只要活着就要干出些事来。面对伤病的身体,人生的低迷,他把对未来的渴望对生命的感悟,化作信念,化作精神,化作心血的结晶,捧出这件“马空冀北”,他也完成了自己生命中一次极为重要的涅槃。

他这样解释自己心爱的“马空冀北”:我特意在奔驰不已的骏马上安排了一位驭手,一位年轻的充满活力的驭手,他的作用,便是不能听凭命运的骏马自由奔驰,没有方向的奔驰达不到生命辉煌,没有目标的奔驰捕捉不到生命真谛。我,就是马背上矫健的骑手,我能紧握缰绳驾驭命运的骏马,我能驾驭它奔向自己生命的目的地,奔向孜孜以求的艺术殿堂。

正是这种信念这份追求带给他人更大的震撼,也使不少老一辈艺术家怦然心动。著名美术家王森然先生一见这件作品,被感动得频频颌首,并立即挥毫写就“马空冀北”四个大字。王先生说,马驷骥名字里含有驷马难追的“驷”,日行千里的“骥”,而马驷骥本人则以优异的成绩在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西北记者站工作了15年。老先生之意,是把这匹千里驹比作大西北飞奔而来的好马神马,希望它能天马行空,战胜艰难险阻勇往直前一直向着理想的北方。著名艺术家刘开渠大师对这件作品给予了高度评价,他用了诸如“珍品”“奇特”“典范”等褒词,他说,“‘马空冀北’是根艺美术珍品,其创作严格遵循根艺创作的独特规律和天人合一的原则,充分表现出自然美和人工造型美的艺术特点,显示出自然质朴的审美价值和奇特的艺术魅力,成为中国根艺创作的典范。”著名美学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常任侠先生特别喜欢这件作品,他欣然题诗道,“饮马长城窟,披发颍水阿,挺身开大地,风雨渡黄河。”这四句诗进一步引申了王森然先生“马空冀北”的含义,更为形象生动地描绘出这件根艺作品的丰富内涵。常任侠先生笔下的“饮马长城窟”是说这匹神马喝的是长城脚下的水,从而把根艺作品看作中华民族传统的文化艺术;“披发颍水阿”是指骑手像神人般披散着头发,飞快地沿着安徽颍水河边奔驰而来,安徽颍水河是常先生的出生地,这里,又融入了许多诗人的个人感受;后两句“挺身开大地,风雨渡黄河”指神马神人驰骋四野的雄心壮志和远大抱负,又是号召全国根艺爱好者,为普及和提高根艺美术这一传统文化艺术而不懈努力奋勇向前。1987年,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举办第一届中国根艺优秀作品展,首次设立颁发“刘开渠根艺奖”时,我国著名雕塑大师刘开渠先生亲自选定“马空冀北”这件作品,为该奖的奖标,意在用这件表现奋勇精神的大作,去鼓舞中国根艺美术作者们努力创作更多更美的杰作。1994年,在原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的基础上,重新组建中国根艺美术学会,成为全国性的一级学术团体。马驷骥当选该学会主席,“马空冀北”被选定为该会会标。

1982年马驷骥在拍摄艺术家王森然的纪录片时曾昏倒在片场,拍完影片,领导安排他去北京郊区的小汤山疗养。在疗养院后面的小山坡上,他发现了一段小松树的根,矮矮的仅仅四五十公分。他抱着好不容易刨出来的树根回到房间,打了盆水把树根清洗干净。他对着树根反复琢磨,许久许久找不出好的思路。突然,他想起王森然老先生讲过的唐代大文人韩愈《题木居士》的故事,渐渐,一个清晰的形象在脑海中升腾。高高的山岗上,站立着一个思考着的人。面对脚下草原群山大海,面对风云翻滚大千世界,思绪冲破风的阻拦,冲破黑暗的羁绊,冲破来自自身的困扰,冲破一切一切,倒向一边的头发表明他顶风而立的倔强性格,表明他永远不屈的精神状态。

谈到自己这件名为《风》的作品,马驷骥十分动情,他说:《风》描写了一个坚贞顽强的英雄人物形象,我没有把它刻画成某一个具体人物,而是采取了类似中国画大写意极为奔放的手法,将一个小树根倒立起来,两个枝干做叉着的双腿,以众多根须当作飘动着的头发,并将其配置在一个似如海岸状的底座上。通过这些迎风挺立的动态描写,完成作品《风》的整个设想。在欣赏者的眼里,他好似一位仰首远望、向狂风恶浪挑战的勇士,在他那密发围绕、双臂紧抱的硕大头脑里,装着那个想像出来的沸腾世界,正在使他激动不安;他那雄伟的气度,使人联想起汉高祖刘邦的诗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种表现作品内在力量的手法,使其意趣自然地流露出来。

《风》不会说话,可每一位站在它面前的细心观众,都会读出它硕大头颅里存储着的话语,那是每一位观众的心声,一千个人心中一千个不同的心声。

同样的神奇出现在马驷骥许许多多根艺作品中。有一件作品名《雄鹰》,也是马驷骥的最爱之一。1985年马驷骥带摄制组拍摄系列纪录片《中国美术》时来到福建。一天傍晚收工回驻地的路上,经过一条大深沟,马驷骥无意间望去,看见沟底有一大块朽木。陪同的当地人说,那原是棵千年古树,遭了巨雷被劈下一大块,烂在沟底多年了。好奇心驱使马驷骥要去探个究竟,他不顾大家劝阻,抓紧沟沿的藤草慢慢下到沟底。这块朽木有两米多长,上面布满朽透的浮沫,手一碰呼啦啦直掉,而且又脏又臭。助手掩鼻扭过身,马驷骥毫不嫌弃,用随身带的大改锥捅了捅,里面似乎很硬,他招呼助手把朽木拖了上来。

回到驻地,弄干净外面裹着的浮沫,里边渐渐露出坚硬的原木。原木为深褐色,上边斜梗着一道道木纹,好像知遇者诉说曾经的风霜。马驷骥细细打量慢慢抚摩着一道道木纹,用心捕捉每一种细微奇特的感觉。忽然,一只雄鹰的翅膀在木纹中渐渐清晰,接下去是头部、身躯、鹰爪,露出全貌的雄鹰倔强地扭过头去,俯视着山脚的大地,俯视着远方的万物,沉默的身躯,扭动的头部,尖利的双爪,挺立出一种气势一种特殊的语言,激荡在马驷骥心胸。他快速抓起工具,顺着心胸的激荡,顺着延绵的思路,顺着千年的木纹,勾勒,勾勒,羽毛、颈部、扭头、利爪,雄风激荡中,生命的呼唤,生命的动感,生命的骄傲,生命的精灵,集汇成鹰立巨石,冷眼云海,凛然正气,城狐社鼠之流望而生畏。这件被香港各大报纸誉为“化腐朽为神奇”的作品,在香港展出时,曾有人欲出38万的高价收购。老一辈艺术家常任侠先生有诗赞道:“雄鹰高举瞰洪荒,老树奇根欲共翔。愿为肃贪尽微力,来擒硕鼠保粮仓。”

 

镜头二  纪录片《根的艺术》片名闪现银幕

 

2002年的春天,一本长达130万字的《新闻电影》,由中国摄影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这本凝结新中国新闻电影人几十年艰辛创业的巨作,由一群热爱这一事业的新闻电影人呕心沥血书就。作为上世纪60年代初即投身中国新闻纪录电影事业的马驷骥,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道:“19858月,我为文化部外联局拍摄了一部《根的艺术》纪录电影;同年12月又为轻工部创立了一个国家级的学术组织……一部仅20分钟的纪录影片,能为我国开创一门艺术事业,这在我国新闻电影史上也是一件少有的事情。这部电影在国内外宣传、放映后,深受欢迎,影响很大;这个学会的建立,不仅得到美术界和工艺美术界专家们的支持和肯定,而且也受到国家轻工部、林业部、文化部及中国科协、中国文联的重视,成为我国文化艺术领域中一个不可或缺的艺术门类。” 拍一部电影,建立一个组织,两件似乎不大关联的事聚在一个人身上,神秘的色彩自然引起人们的好奇。

    展开这部纪录片,展开这一学术组织成长发展之前,先让我们认识一下“根艺”二字的由来。“根艺”这一科学的命名,并不是一开始就奠定了的,它是马驷骥多年从事这一艺术实践的心血结晶和理论研究成果。

考古发现证实,早在公元前二到三世纪战国时期,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就已经创造了赋予各种意象的根雕作品。1982年湖北荆州博物馆清理江陵县马山一号楚墓时,发现了一件称作《辟邪》的根雕作品。《辟邪》虎头龙身,四足雕有蛇、雀、蝉等图案,呈行走之状,极富动势神韵,作为一种“镇墓兽”,驱邪赶鬼灭灾,保护墓主人的安宁,这大概是我国考古发现最早的根雕作品了。此外,南齐书中有齐高祖赠予隐士僧绍竹根“如意”的记载;唐书《李泌传》中记载了唐时邺官李泌采用天然树根,制作龙形抓背献给皇帝的事;五代时期画家阮郜绘制的《阆苑女仙图卷》中,也出现了天然木榻、凳等根艺器物;清代《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山东淄博市故居陈列的文物中,有他自己用树根创作的纸案艺术品。

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期之前,根或竹木的艺术雕刻作品,还一直呈现散乱状态,不仅形不成规模,

组不起队伍,缺乏必要的艺术理论依据,就连这些艺术作品的统称,也没有规范化的论证。古时候人们把用竹根木根创作的艺术品叫作“树根雕”“竹根雕”,现在还有人称之为“树根造型”或“根雕艺术”等等。混杂的名称,混杂的状况,引起马驷骥的深思。

    还在新影厂驻西北记者站时,马驷骥去刘家峡大坝拍摄纪录片,无意中发现一截枯死的小山枣树根,经过构思,创作出一件名为《催》的小丑似的根艺作品,又配上了《乐府民歌》:“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坑多路不平,河中鱼多搅浊水,世上官多不太平。”作品以小丑敲锣打鼓叫喊的神态,生动地勾画出人世间那些狗腿子上蹿下跳、媚上欺下、压迫人民的催命鬼形象。这成为马驷骥的第一件根艺作品。从此,马驷骥和根艺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每到一地,工作之余十分注意搜寻观察各种各样的树根竹木根,不断创作出新的根艺作品。

多年的创作实践,使他逐渐摸索总结出一套根艺创作理论。马驷骥认为,根的艺术虽然和木雕艺术有一定关系,都是在木质材料上用刀造型,但它们的创作原则却截然不同。木雕采用木头做原料,按照艺术家预先的构思,一刀一刀精雕细刻出各种形象,完全改变了木材原有的形态,这种艺术实践,完完全全乃人工所致。根艺创作却不然,它应是“三分人工,七分天成”,也就是古人常说的“三雕七磨”的创作原则。在根艺创作中,要受原材料的限制,主要靠根的自然形态,靠艺术家用审美的眼睛去识别和发现它的原始美,创作时只能作“三分”修饰和雕琢,依势造型,因材施艺,巧籍天然。这样的作品使用“树根雕”“竹根雕”或“树根造型”“根雕艺术”等名称,显然极不贴切极不准确。如果把这种利用根的自然形态美,以及人工雕琢的“奇”“巧”结合,取“三分人工,七分天成”之意制作的艺术品叫作“根的艺术”,简称“根艺”,应该是科学的准确的。

马驷骥提出严格划分根艺与木雕截然不同的艺术创作原则之后,曾向几位大师请教。著名艺术家、教育家王森然先生看了马驷骥的根艺作品,听取了他关于“根艺”的理论见解后,给予充分肯定。他说,这是“天人合一”是根的美术,并且讲了唐代韩愈《题木居士》的故事,说到兴致,王森然先生为马驷骥一件《奔马》作品更名,提笔书就“马空冀北”四个大字。美术家常任侠先生完全赞同命名“根艺”,以区别其他的“木雕”艺术,并特意送给他一本20世纪50年代前苏联雕刻家兰切夫撰写的《森林奇宝》。1982年底,马驷骥总结了自己的创作实践,在美术界权威性刊物《美术史论》上发表了上万字的《根的艺术》论文,第一次为这门艺术定名为“根的艺术”,简称“根艺”,终于为这门即将焕发出新的青春气息的艺术正了名。

这些观点,包括相应的根艺理论,先后得到王森然、张启仁、常任侠、陈叔亮、常书鸿、刘开渠、王朝闻、吴作人、张仃、华君武等美术界大师们的认可。刘开渠先生欣然题词“利用树根形成艺术品,巧夺天工”,后来,又为马驷骥创作室亲笔题字“天趣堂”。

为根的艺术正名,马驷骥是第一人。

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

撰写根艺论文,为这门艺术正名,是马驷骥根艺事业发展规划中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本节开头提到的拍摄《根的艺术》纪录电影。他的目的很明确,加大宣传力度,扩大根艺这门古老而又新兴艺术的影响。

拍摄《根的艺术》纪录片历经两年的时间,前后上马下马几经波折,最后在国家林业部有关领导和职能部门大力支持下,终于19853月正式开拍。

作为一名美专出身的纪录片编导、摄影师,马驷骥给自己定的要求很高,不仅仅要用手中的摄影机把镜头前的人和物拍出来,还要加上自己对美学的理解,把镜头拍生动,拍出美感,拍出节奏和韵律,给观众更多美的享受。从参加工作,尤其到了西北记者站后,马驷骥边拍新闻纪录片,边从绘画入手,注重线条、色彩、光线在画面中的应用,寻找深层意境,有意识地追求美学在新闻纪录片镜头里的运用。这个时期他遇到了一生美学追求中一位大师——常书鸿。

常书鸿先生是著名的画家、美术教育家,尤其在敦煌石窟保护、文物发掘、壁画研究等方面成就卓越,被誉为“敦煌艺术的守护神”。上世纪70年代初,马驷骥认识了常书鸿先生,并拜他为师,使自己的艺术境界更上了一个新台阶,而且直接影响到他的拍摄工作。

马驷骥工作之余临摹了大量敦煌壁画,常书鸿先生曾给了许多非常具体的指点,从不同时代壁画的不同风格入手,根据这些特点采取不同的临摹方法,从古代艺术工匠们发扬民族传统的绘画风格,到运用中西绘画理论绘画技巧,甚至细到临摹时要注意线条的流畅等等,他自认受益匪浅。临摹的敦煌飞天壁画,也受到美术家、教育家王森然的好评,他说,马驷骥先生临摹敦煌壁画色相逼真,原底无异,实属可贵。王森然老先生的最后几年,不断细心指导马驷骥绘画,专门为他画了一些示范花卉册页,最后又认定他为自己的关门弟子。马驷骥的“一笔鱼”妙绘独创,深得白石遗意,得到社会的肯定,在美术界享有名气,他自以为得到王老绘画的不少真谛。

《根的艺术》纪录片拍摄中,集编导、美术、摄影一身的马驷骥,运用自己长期以来钻研的深厚美学理论基础,充分演绎出摄影艺术尤其纪录片中的绘画性,作了一次将根艺这门独特的艺术形式,通过摄影镜头艺术再现的成功尝试。马驷骥在影片的第二部分表现了六组根艺作品,这是从当时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根的艺术联展”的300多件展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作品。这组镜头中马驷骥运用美妙新颖独特的电影画面,没有一句解说词,采用音乐效果语言以及光线色彩等电影手段,使观众面对这些精美的根艺作品,尽情发挥自己的想像力理解力,从而产生感情上的共鸣,深化了主题思想的表达。有一组根艺作品唤作“神曲”,画面中,将似如女神拉琴的根艺作品置于高山旷野之中,在红日初升、朝霞满天的背景衬托下,女神用悠扬的琴声倾吐着呼唤,引来了群山峻岭里的生灵相聚身旁。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或凝神、或回首、或引颈,神态各异,陶醉在缓缓的琴声里。这种场景在画面外小提琴曲的伴奏下,人们生发身临其境之感。马驷骥真是位极聪明的艺术家。我们都有这样的体会,参观钟乳石一类自然景观时,最怕导游指着一大块钟乳石认真地告诉观众它像大老虎,指着一小块石头说那是一只蛤蟆。这样的导游自己累得贼死不讨好,要命的是她残酷扼杀了观者对自然美的欣赏和自己独特的想像力。如果这样的人去做幼儿园老师,极有可能扼杀一个个未来的天才。遇到马驷骥这样的编导摄影师,实乃我等观众们的幸事。悠扬的音乐环境,自然恰当有烘托力的光线,左右上下角度转换带来魔幻般的莫测,激发观众以自己独特的鉴赏力去品味去沉思去遐想,去获得无尽的美的享受。马驷骥尊重观众的情感意愿,尊重观众独特想像力的浸出乃至迸发。让我等观众由衷说一句,谢谢您的良苦用心。

《根的艺术》影片制作完成,编入大型美术系列片,向世界160多个国家公开发行,据我国驻外使领馆反馈的信息得知,《根的艺术》在一些国家进行了专场放映或电视台转播,并配发了评论,深受各国人民喜爱。

《根的艺术》拍摄成功,仅仅是马驷骥对根艺理论体系研究探讨的一个部分。刘勰在《文心雕龙·物色篇》里提出“情以物迁,辞以情发”。咏物抒志、托物言志,是我国文学艺术中常见的表现手法。马驷骥十分清醒地认识到,根艺的精髓乃“三分人工,七分天成”。这一指导思想在其几十年艺术创作实践中,渐渐丰富、发展、完善、系统化,最终,形成他完整的根艺创作理论体系。

上世纪80年代,马驷骥将自己创作的心得和理论思索,写成《根的艺术》论文,发表在当时美术界权威性杂志《美术史论》上。文章发表后不久,著名美学家王朝闻先生给予高度评价,他说:“有些美术家对理论不感兴趣,这就不免有损于艺术实践。马驷骥同志既重根艺(实践),也重有关理论,这是好事,希望有助于正确意义学风的发展。”其后他又以自己几十年侵淫出的探索,迸发般写出《中国根艺的历史、发展和特点》《根的艺术略说》等一批理论文章,陆续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和香港龙语杂志等报刊上发表。90年代初,马驷骥以“给根艺爱好者的信”的方式,用了28封信的较长篇幅以《中国根艺》为名,整理出自己多年来的根艺理论思考。在这本我国最早的根艺理论专著中,他从根艺在我国古代历史中存在发展的大量史料分析入手,到“三分人工,七分天成”的根艺创作艺术精髓,以及根艺作品创作中十分重要的构图、制作技巧等等,以至作为一名根艺创作者必须具备的艺术才能美学修养,系统地阐述了根艺创作实践经验和理论基础。

马驷骥敏锐地捕捉到我国古代道学中所谓“天人合一”的境界,他以为,“根艺与其他艺术不同,一般来说,大部分艺术都是审美心理学和技术美学起决定作用。而根艺除了这些之外,还要加上根的天然造化美,也就是说,除了人为的还有天赋的,这种独特的艺术,才真正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著名美术家钱绍武先生说过,“道家一贯重视‘顺乎自然’,一切都要求尊重自然,合乎自然,要求‘天人合一’,与自然融而为一。这种哲学思想就必然会产生霍(去病)墓石雕这种相应的艺术手法。我笼统地把这种审美观点叫作‘天趣’。所以,我们主张‘虽由人力,乃以天成’,主张最好不露斧凿痕。总之,称之为‘天趣盎然’。”

199610月由金盾出版社出版的马驷骥同名著作《中国根艺》,以中国根艺的历史、中国根艺美术的发展、中国根艺的特点和分类、根艺创作的美学原则、根艺美术鉴赏以及根艺作品的制作工艺、制作特点、使用工具等几方面作了详尽论述。这本书里,马驷骥带着强烈的创作激情和对这门艺术的无尽情感,向广大根艺爱好者呼吁,在不断进行根艺创作的同时,必须注重加强对根艺理论的研究,他呼喊着“在继承、吸收、提高和创新的基础上,用独特的艺术学说来弥补中国根艺理论的空白”。

关于这本专著,马驷骥谦逊地说,“最初的20多年里,我还只是将精力放在根艺创作上,1982年以来,在常任侠先生的启发和指导下,我开始注意了根艺理论的探讨,并进行了根艺研究会的筹建工作,陆续在有关报纸、杂志上发表了关于根艺创作的理论文章。”

谁也无法统计到底有多少人读过这本书,到底有多少人日夜捧着它潜心于自己心爱的根艺事业,又有多少人在这本书的感召下,从对根艺美术的略感兴趣,到献身这一灿烂的事业。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仅仅几个数字:199610月的第一次印刷,到20058月的修订再版,不到10年的时间里,这本理论性专著印刷了8次!总数竟达9.2万册!这本集理论探索与实践为一统的大作,和与它同名的书信体《中国根艺》一起,奠定了中国当代根艺美术的理论基石,成为这门“奇巧结合、天人合一”造型艺术的理论指导。这一理论基石的耸立,同时奠定了马驷骥作为中国当代根艺美术第一大家的地位,神圣不可动摇的地位。

中国当代根艺美术发展的历史上,有两本书声名显赫,说它奠定了中国当代根艺美术的理论基础,并且为根艺事业未来发展开辟坦途恰如其分。任何艺术实践活动必有其理论指导,失去理论的实践,只会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奠定中国当代根艺美术发展理论基础的两本书,即马驷骥呕心沥血潜心钻研几十年方成就的两本《中国根艺》。近些年来,为满足广大根艺爱好者和社会各界人士的需要,马驷骥还出版了《中国石艺》《马驷骥根艺美术画册》《纪录电影摄影艺术的绘画性》等著作,主编了《中国根艺美术家辞典(上、下)》《中国根艺论文选(上、下)》《中国根艺20年》等十几种专业图书。

 

镜头三    还是那部名为《根的艺术》的纪录片

 

改革开放之后,全国各地涌现出许许多多根艺爱好者,他们创作的很多作品只在小范围相互传看。80年代初北京市的根艺爱好者在北海公园等地也举办过几次小型展览活动。南方一些省例如浙江福建自然环境很好,可用于创作的枯木树根竹根资源丰富,很多根艺爱好者利用家乡的天然条件,创作了不少优秀的作品,他们还用竹根树根制作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有的作品在海外受到好评。然而这些遍布各地的作品,宛如一朵朵绚丽的山花,深藏在祖国的名山大川。采花人觅不见山花,山花无缘面对更多的知己。

马驷骥80年代初回到北京后,迎来他根艺创作的第一个高峰期,其中《马空冀北》《雄鹰》《飞天》《心声》《赴龙宫》《山鬼》等有影响的作品,在国内外多次参展,并且在北京、深圳、香港等地成功举办了个展。尤其在香港与另一位华侨名家共同举办的“中国名家树根雕展览”,曾轰动一时,香港十数家报纸争先报道高度评价。香港《文汇报》以“中国名家树根雕刻,妙手化朽木为艺术”为题,赞叹道,“雕刻家的每一刀都是关键,不可多修补,亦不可破坏树根原本的天然韵味”,实乃“鬼斧神工”之作。

新时期根艺创作的蓬勃发展,马驷骥产生了组织起来发展弘扬这一美术门类的想法。他找到同是根艺爱好者的中央工艺美院教授李德利,以及其他几位志同道合者。他们的意愿惊人相似,经过缜密研究多次商讨,决定成立专门的全国性学术组织。他们的设想,得到了常任侠、王森然、刘开渠等美术大师们的首肯。

以马驷骥为代表的这群当代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的开创者们,制定了事业发展“三步走“的方针。第一步,组织小范围的根艺作品在北京展出;撰写根艺论文,为这门艺术正名;加强宣传,得到专家的支持和社会的理解。第二步,组织拍摄《根的艺术》纪录片,扩大根艺美术事业的影响面。第三步,举办全国性的根艺大展,发动和联络全国各地根艺作者,成立中国根艺学术组织。

一群忠诚于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的热血男儿,在他们的领头人马驷骥的带领下,前后用了三年时间做了大量基础性工作,明确行动计划,严格时间运行表,一步步脚踏实地扎扎实实,朝着早已悬挂在他们心头的一轮灿烂曙光。他们付出的心血和取得的骄人成绩成正比。他们是一群拓荒者,同时又是艺术领域里幸运的弄潮儿。撇开新时期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不说,撇开一群开拓者艰辛奋斗掷地有声的坚实步履不谈,作为当代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的领军人,马驷骥的作用不可磨灭。对于这一点,笔者有一个深入理解的过程,而我们的读者,相信在本文结尾时,也可品出个中滋味个中含义个中唏嘘。任何解释在这里都显得苍白,还是留到文章结束吧。

我们还是来看马驷骥和他同事们的“三步走”计划。

第一步,马驷骥他们顺利在北京组织了几次根艺展览;马驷骥公开发表的长篇论文《根的艺术》,为这门古老的艺术正了名;根艺作品展出,书就论文,得到许多美术界大家们的支持,在社会上取得了一定影响。第二步,在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和国家林业部领导、职能部门的大力支持下,由马驷骥亲任编导及摄影的纪录片《根的艺术》顺利拍摄成功,并和其他多部马驷骥编导并摄影的美术纪录片,组成《中国美术》系列片,受到业内外人士的好评,也得到国内外舆论的关注。至此,第二步走得也很顺利。

那么,终于该走第三步了。

1985年春,几乎就在《根的艺术》拍摄起步之时,国家林业部拨出专款,和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共同举办首次“中国根的艺术联展”。

联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

中国美术馆是中国美术界人士心中的神圣殿堂,首届中国根艺美术联展能在此地举办,是中国根艺美术创作者们的骄傲,也是中国美术馆的幸事。马驷骥和他的同事们终于大大吐了一口气,这口气延绵了几千年,从战国时期的“辟邪”乃至“木居士”们的时代,直到今天吹拂着“马空冀北”们的春风。

参加联展有北京、上海、福建、四川、辽宁、贵州、湖南、湖北、吉林、河北等十几个省市20多位名家的300多件作品。他们当中有著名的雕塑家、画家、音乐家,还有记者、美术师、工艺美术师、教师、老艺人,甚至不乏普普通通的“山里人”。几百件精美的作品,在中国美术馆铺就了一条绚美的长廊。展品中既有古今中外著名人物,童话漫画里的小动物,也有陈设摆件实用工艺品,在抽象与具象间闪烁着韵味的灵动,令几十万人次的参观者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当时的国务委员谷牧同志兴致勃勃观看了展览,他对身边的马驷骥说,“这个展览很好,这门艺术应该很好的发展。”中国美协副主席、中国美术馆馆长刘开渠观展后题词:“利用树根形成艺术品,巧夺天工。”中央美院教授常任侠题写:“根的艺术是自然生成的艺术,但能够发现它完成它,使它从自然的状态中成为一件美术品,作者需要有较深的艺术修养。来观展是一种极大的享受。”中央工艺美院院长张仃欣然命笔“根的艺术”。

这次极为成功的联展,还有几曲丽动人的“画外音”。马驷骥从画报上看到一则消息,介绍了江西一名根艺爱好者创作的几件作品,马驷骥想让这位根艺爱好者把他的作品展出来给更多人欣赏,受到更多人喜爱。他给画报社去电话询问了联系方式,但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也没找到作者,后来了解这位作者已经调换了工作单位。眼看联展日期临近,各项筹备工作全压了下来,本来人手就少,大多数工作人员都是利用业余时间加班加点,为这名普通作者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也算仁至义尽了,许多人纷纷劝说放弃寻找。一个全国性的大型展览,原本多一位作者少一位作者无关大局,马驷骥十分清楚,能有机会在首都北京中国美术馆这样的殿堂,参加全国性的大展,对于一位地方上的普通作者意味着什么。情急之中他找到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驻江西记者站求助,江西站的同志非常理解马驷骥的良苦用心,二话不说又联系了六七次,实在联系不上,最后派司机开车去找,终于在联展开幕之前联系到他,使这位作者如期带着自己心爱的作品赶赴中国美术馆。参加联展的一些作者,是马驷骥从报刊上获得信息,千方百计一个个联系到,亲自邀请来的。

就在这次联展上,中国美协副主席华君武仔细观看了全部展品后表态:“过去我对根艺还不十分了解,看了展览感到这门艺术很有意思,你们可以成立一个研究会组织,我支持你们。”听到这话。马驷骥和他的同事们会心一笑。三年来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广大根艺爱好者们多年的期盼终于水到渠成般出现可以望到的曙光。

“中国根的艺术联展”圆满结束了,在国家林业部、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以及社会相关人士的大力支持下,成立了由马驷骥任负责人的“根艺研究会筹备组”。当时,作为主管单位的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刚成立几年,经费也很紧张,但还是尽力帮助筹备组加紧筹备工作,筹措资金,联系会员,落实各种条例规章制度。时任该学会常务副秘书长的张言,亲自过问研究会的筹备工作,几次到中国科协去谈情况汇报工作,以争取中国科协尽快审批。

经过8个月的紧张筹备,198512月中国科协学会工作部正式给予批复,全国各地广大根艺爱好者日日期盼的自己的组织——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终于在19851224日在北京召开成立大会。中国科协学会工作部、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中国美术家协会、人民美术出版社、北京工艺美术总公司等单位的领导,文化界、艺术界的专家学者,各省市研究会委员候选人以及首都新闻记者近百人出席了成立大会。原轻工业部部长、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理事长徐运北,中国美协副主席刘开渠,中央美院教授常任侠,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杨士惠和徐锋作了精彩发言,著名美学家王朝闻写来贺信。会议期间,经过充分酝酿,选举产生了“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委员会委员及常务委员,马驷骥当选该会主任,刘开渠先生为名誉主任,王朝闻、邵宇、张仃、徐肖冰、常任侠等一个个响当当的大家,被聘为艺术顾问。根艺研究会的成立,标志着“根的艺术”开始作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来进行理论研究和组织艺术创作活动。

自此,作为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第一代“掌门人”, 马驷骥站在全国各地根艺爱好者队伍最前列,书写着“根的艺术”的猎猎大旗下从此站起一位大师。他不但要自己创作出更多更精粹的作品,还必须肩负起组织和带领全国广大根艺爱好者队伍这支大军的重任。中国现代根艺美术这门学科走向何方命运如何,历史地落在这位中年人身上。

摆在马驷骥面前的任务十分艰巨,此时,他的麾下,不过十几位委员,几十名会员,“根须”所向,也只十来个省市。用“任重道远”这一俗成语句,最为恰当。

我们且看一张时间表:

1986年北京市根艺研究会成立后,加入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成为该会第一批团体会员;

浙江根艺源远流长,早在明清时期一些根艺作品已远销东南亚。上世纪80年代初,一大批艺术家、根艺爱好者搞起根艺创作,并于1987年成立了浙江根艺美术学会,并成为团体会员单位;

南宁市根艺研究会成立于1985年,南宁市市长任名誉会长,市文化局局长亲任会长;此后不久,广西根艺协会成立,两会先后成为团体会员单位。

还有其他省市和地区,几年间相继成立了根艺研究会,各地一大批艺术家、根艺爱好者聚拢在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这杆大旗下,会员滚雪球似增加,队伍渐渐壮大。谁能数得清,这里面马驷骥抛洒了多少心血,付出了怎样的艰辛?

拍摄《根的艺术》纪录片时,他认识了福州一位根艺爱好者屠一道。屠一道的根艺作品采取仿古的处理方法,极具古朴典雅古香古色的特点,他的几个孩子也都从事根艺创作,被誉为“根艺之家”。马驷骥发现珍宝般地把他们的作品拍进片子,影片中详细介绍了屠一道一家的创作活动,向世人介绍了他们的精湛作品。远在深山不为人知的山花,终于被知遇者发现,被马驷骥捧到阳光灿烂的大庭广众之中,为他们一家今后根艺创作的发展,提供了更广泛的空间更辽阔的天地。

湖北一位年逾古稀的根艺爱好王化郁先生,曾感慨地说,我早年在跟艺人学习、研究制作根艺家具摆件时,曾感受过耕耘的艰辛和收获的喜悦。早就期盼着能有个根艺组织来指导。直到1985年“中国根的艺术联展”前夕,我接到马驷骥先生亲自寄来的邀请函,参加了联展。在联展中我有幸认识了酷爱根艺事业的开拓者马驷骥先生,俩人一见如故,有相见恨晚之感。马先生对根艺的历史、现状、发展前景颇有见解,我十分钦佩他对根艺的研究和主动团结广大根艺作者,为发展根艺事业无私奉献的精神。后来,王化郁先生成为中国根艺美术学会理事。

各地根艺研究会纷纷成立,相继成为团体会员单位,从事根艺创作的人员也如烂漫山花般从名山大川草原城镇展露出来迎风怒放。他们中间有工人、农民、知识分子、部队官兵,有在职的干部,还有许多离退休干部职工,有十几岁的青少年,也有80多的老将军老干部,更有不少美术家艺术家加入。这支不断壮大的创作大军,鼓动声势,挥舞大旗,全国根艺美术创作以前所未有的壮阔之势,开始书写中国根艺美术新春般的美景。

然而,此时的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根艺研究会只是一个二级学术团体,虽然它的成立得到国家林业部、轻工业部、中国科协、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的大力支持,得到全国根艺爱好者的认可。事业发展到1994年之时,诞生了近10年的研究会,深深感到现有的组织结构运行机制,已远远不能适应中国根艺美术事业发展的现状。

马驷骥清醒地看到形势的变化,他和同事们商定,要发展中国的根艺美术事业,尤其在学术理论交流探讨、会员学术资格评定、各地团体会员个人会员队伍的组织,这些事关大局的重要环节上有所作为,必须将目前的二级学术团体,升格为全国性一级学术组织。身为研究会主任的马驷骥开始四处寻求支持,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一位领导一位领导做工作,国家民政部、林业部、轻工业部、中国文联、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取得他们理解的同时,一票一票争取,一个矛盾一个矛盾解决。成功向来眷顾勤奋的人。1995年中国根艺美术学会这个全国一级学术团体,终于在北京宣告成立。时任国家文化部常务副部长、中国文联党组书记的高占祥同志到会表示祝贺,一大批关心根艺事业发展的领导,文化界、艺术界的专家学者,各地会员代表,首都新闻记者出席了大会。会上,马驷骥又当选为学会主席。

学会决定以马驷骥创作的“马空冀北”为会标,学会的最高奖项——“刘开渠根艺奖”继续延用“马空冀北”为奖标。一切巧合得如此完美,中国根艺美术事业,一如这尊著名的“马空冀北”,尽管一路行来风尘遍体,尽管远方还有许许多多未知的艰辛磨难,飞奔的骏马不会停蹄,英勇的骑手不会歇脚,让我们祝愿吧,祝愿马驷骥和他的同事们,高擎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的大旗,舞动出呼猎猎作响哗啦啦张扬,一路凯歌高奏,东风浩荡。

 

镜头四   中央新影厂简易筒子楼宿舍的一间小屋

 

我们把镜头拉回到20多年前。北京北郊,那时中央新影厂所在的北太平庄,远不像今天这么繁华。北太平庄现在是北三环路最繁华地段之一,汇聚无数巨大商机。那会儿这里不到天黑透,路上行人已寥寥无几,纺织娘蛐蛐们由着性子在乱草棵子里欢叫鸣唱,昏暗的路灯在晚风侵袭中忽闪着默默的光影。

新影厂一座普通的简易筒子楼里,二层最尽头的小屋里拉亮了一盏灯,那时的马驷骥刚刚经历过丧妻的痛楚,自己伤势还没痊愈,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儿,懂事地围绕在他膝下。拍摄纪录片的繁忙工作,成了他麻痹自己最好的借口,根艺创作的欣喜欢乐,无法慰籍他精神和生活中的孤独。根艺美术创作事业还是深埋土中的萌芽,家庭生活未来的希望,还在远方地平线之下。就在这时,一个叫张二滨的女编辑走进他的生活,从相识到携手,马驷骥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令人尊敬的女性,将在他未来开创的根艺美术事业中,在他蓬勃旺盛的创作生涯中,起到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人们常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有一位可敬的女性。

无论马驷骥自己还是根艺学会的各位领导,无论了解支持他们的美术界艺术界的大师,还是全国各地广大根艺爱好者们,提到马驷骥夫人张二滨女士,无不由衷地赞道,那是一位站在大师身边的女性。

身后与身边,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且看张二滨女士的“名片”:

身份:中国根艺美术学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当然是兼职,退休之前,她的头衔是某出版社副总编)。

业绩:中国根艺学术组织创建发起人之一;历次学术交流活动以及第一到第十届全国根艺作品大展筹划者及具体组织者;中国根艺美术界最有影响力的专著《中国根艺》的第二作者;总结中国根艺美术事业从1985年起步到辉煌成就的2005年《中国根艺20年》的主编之一;浩浩130万字跨越60余年记录中国新闻电影事业伟大实绩的巨著《新闻电影我们曾经的年代》一书的特约副主编、责任编辑(这本书由马驷骥为主要负责人的中国根艺美术学会发起,并由“三马创作学术委员会”组织出版);协助马驷骥完成学会组织的十几种图书的撰写和编辑出版工作。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

作为中国根艺美术学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张二滨为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的发展,为马驷骥的根艺美术创作,辛勤耕耘20余载。可以说,中国根艺美术学会从20年前筹备创办时起,张二滨的名字就和这个事业息息相连。不,息息相连四个字的分量太轻,根本无法概括张二滨为马驷骥先生为中国根艺美术事业发展作出的全部功绩。

2005年金秋10月,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三楼礼堂里,全国政协原副主席杨汝岱等一大批对学会的发展有着不可磨灭贡献的各级领导、社会知名人士、著名美术家、艺术家,各位中国根艺美术大师、各地根艺爱好者代表们齐聚一堂,盛况空前。人人心情振奋,迎接着中国根艺美术学会创建20周年,以及第十届全国根艺作品大展。主席台上坐满贵宾,台下兴奋不已的会议代表和闻风赶来的首都各大媒体的记者,欢声笑语似乎要冲开屋顶直上云霄。细心的人们忍不住四处寻找那个熟悉的女性身影。代表们知道、根艺爱好者们知道、与会的领导社会知名人士知道,从筹备盛会的动议,到具体实施的操办,和学会主席马驷骥一起,拟就人员名单,和各地团体会员单位个人会员沟通情况,联系邀请有关领导和社会知名人士,甚至亲自书写信函请柬,张二滨做着一个秘书长应份的工作,一份称职的工作。繁杂而巨大的事务性工作,心血和汗水自不用说,仅仅这份对根艺事业的执着和信念,人们此时此刻对这位站在马驷骥大师身边的女性,充满了感谢和尊敬。

张二滨不在会场。她的阵地早已转移,她还要继续操办下面即将开始的大展,还要联系各位媒体记者如何搞好宣传报道,还有许许多多繁琐杂事等着她去处理。她把这些“粗活”揽给自己,让马驷骥全身心去考虑学会发展方向规划等大事,去完成根艺创作等“细活”。笔者在采访中,马驷骥多次深情地说到他的夫人张二滨,对于学会发展到今天取得的成绩,对于自己的创作事业,张二滨起到的作用难以形容无可替代。这对比翼双飞的“事业夫妻”,以自己为中国根艺美术事业,默默奉献、共同创业、共铸辉煌的实际行动,被人们传为佳话。

对马驷骥张二滨夫妇来说,成功的喜悦许多时候如匆匆过客,全国大展和掌声鲜花不过充盈几天的光景,学术讨论的热烈,出版物的多次再版,不过如大海峰巅的瞬间,大量琐碎的日常工作,无尽的艰辛挫折,才是陪伴他们的空气和净水。记得一位名人说过,人生最多的辉煌时刻也不超过5%,那被掩蔽在层层绚丽幕布后的95%呢?

第一次走进中国根艺美术学会办公室,走进马驷骥的工作间,不禁心中一沉,中央新影厂办公楼五层中央,两间简简单单的小屋。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简陋的办公室,竟然孕育出那么多根艺精品,组织起浩浩荡荡的创作队伍,开创出如此辉煌的业绩。那些对美的探求者们,那些不受铜臭诱惑坚持理想的追求者们,他们的梦中,多少次用自己最美最清纯的想像,描摹着首都北京中国根艺美术学会圣殿般的办公室。房间门口有一尊根艺作品,稍稍显示出办公室的特殊“身份”。作品平平的底托,仿佛随时欢迎来访者在此小憩,在此畅谈,在此获得他们对艺术追求的信念。著名漫画家华君武亲笔题写的“三马创作学术委员会”,谦逊地守候在旧木门的上方,一如这里的主人,永远以平和的心态面对艺术的成就和事业的辉煌。

20年前研究会创建之初,完全处于国家“三不管”的境地。不拨经费,没有人员编制,更没有办公地点,完全靠自筹一点资金来开展业务。为了节省经费,研究会办公地点设在主要负责人家中和他的办公室。一级学会成立后,按照规定必须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为此,马驷骥求助自己服务多年的新影厂,求助各位老领导。新影厂领导在拥挤的办公楼里辟出两间向阳的房间,以较低的租金保证了学会的办公用房。马驷骥和同事们总算有了块可以安营扎寨的地盘,有了可以施展抱负挥洒心血的阵地。

更让笔者感动的是,从研究会成立时起,所有工作人员全部是兼职,完全是尽义务。从研究会到学会,20多年里,马驷骥没从学会拿过一分报酬!靠着新影厂的工资、退休金,为学会默默奉献付出。

我们一起去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一起去坐落在著名的老虎滩的《马驷骥根艺美术陈列馆》,那里,有马驷骥两批无偿捐赠给大连市政府,给大连人民,给全国人民的200多件根艺精品,几乎就是他的全部作品!市场经济的今天,物欲横流的今天,金钱堂而皇之成为某些人追逐的最高目标,堂而皇之左右人们精神世界行为道德的今天,居然还有无偿捐赠,而且包括那件轰动香港,有人欲出38万元高价收买的《雄鹰》。竟有这样的捐赠!无偿捐赠!

上世纪80年代后期,马驷骥根艺作品展先后在北京、深圳、香港成功举办后,他陷入沉思。多年来精心创作的100多件根艺精品,如何为它们找到最好的归宿,如何使更多的人欣赏到中国根艺美术的博大精深,如何将更多的根艺爱好者聚拢到根艺研究会麾下,所有的所有,汇聚他的脑海。大展在香港举办时,曾有不少人对他的作品感兴趣,出高价的大有人在,对于物欲,马驷骥有自己的洒脱,金钱和艺术的天平上,他的价值取向不容置疑。

1990年马驷骥带领新影厂一个摄制组来到大连老虎滩,那时虎滩乐园正在早期开发中,建设者们夜以继日的干劲深深地打动了马驷骥,他萌发了捐赠作品的念头。马驷骥出身辽宁盖县一个贫苦的农家,自从考取美专离开家乡,想为家乡父老做些事情的愿望总是魂萦梦绕。绿叶对根的渴望,此时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都迫切。关键时刻,又是妻子张二滨给了他更多理解和支持,使他最终坚定了决心,选择了大连,选择了虎滩。

大连市政府对捐赠十分重视,特意在虎滩乐园设立了《马驷骥根艺美术陈列馆》。绿荫和鲜花紧紧簇拥着肃穆的殿宇,站在它的面前,马驷骥感到了希望。30多年前他在大连拍摄纪录片时,虎滩还是一条不起眼的臭水沟。如今,故乡腾飞了,希望腾飞了,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故乡冲在了前列。马驷骥回来了,带着几十年创作的心血,带着奉献后的无比快乐,带着人们赞许的目光,他要把这里建成根艺事业发展的前沿阵地,举办学术研讨,交流创作经验,汇聚创作精英,培养更多的根艺人才。

1991年建党70周年前夕,马驷骥带着自己30多年来呕心沥血创作的100多件作品来到大连,许多木箱从香港展览回来后还没有启封,带着香港海关的标签,带着扑扑风尘的征程,带着马驷骥绿叶般纯净的愿望,带着叶落归根的宽慰。

这次捐赠得到许多美术界大师们的称道。美术家刘开渠由衷称赞,“马驷骥不为个人名利,以艺术家为人民服务的崇高使命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将自己在国内外颇有影响的百件根艺精品捐赠出来,在大连市开辟中国根艺对外交流阵地,并得到大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我表示高兴和赞扬。”兴奋之中,刘开渠先生亲自题写了馆名。

为了把陈列馆建设得更好,大连市委、市政府以及虎滩乐园先后又进行了改扩建。1999年陈列馆扩建成400余平方米,将原有的2个展厅扩建为7个,并在馆前竖立起近4米高的中国根艺美术学会会标“马空冀北”的仿根艺大型雕塑。修缮一新的陈列馆以崭新的风貌展现在世人面前,成为名副其实的学术培训基地和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开展美育活动的教育阵地。

就在这一年,马驷骥又把自己几十年来创作的其他100多件根艺作品全部运到大连,再一次无偿捐赠。1999717日,“马空冀北”仿根艺雕塑落成仪式暨马驷骥根艺美术馆扩建开馆典礼,在大连虎滩乐园举行。中国文联党组副书记、副主席高运甲,辽宁省人大副主任徐廷生到会揭幕剪彩并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连市市长薄熙来等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各界知名人士,根艺爱好者代表,全国各地的旅游者,以及许多当地群众参观了陈列馆。这些天趣盎然的根艺精品带给人们美的感受和高雅的情趣,留言簿上写满了热情洋溢的赞叹之词。坐落在美丽大连,坐落在美丽虎滩的《马驷骥根艺美术陈列馆》,成为普及中国根艺美术的殿堂,成为国内外文化交流的重要窗口。

2005年北京金秋时节,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马驷骥完全有理由骄傲地挺起胸膛,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去收获中国根艺美术事业20年来的丰硕成果。就在“纪念中国根艺20年暨中国根石美术精品展览”的盛会上,马驷骥被光荣授予“终身贡献荣誉奖”,迄今为止,荣获这一中国根艺美术事业最高奖项的仅仅他一人!面对主席台上各位声名显赫的贵宾,台下兴致勃勃的全国各地与会代表,首都新闻界来宾,马驷骥没有更多地说到自己,他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中国的根艺美术事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旺,这样普及。”此刻,他的心胸里装满中国根艺美术事业,装满带领队伍继续前进的豪迈气概。

看看马驷骥带领的这支队伍吧:从1985年建立研究会,到1995年中国根艺美术学会的组成,再到2005年的第十届中国根艺美术大展,经过长达20年的艰苦奋斗,全国各地个人会员已由建会初期的32人发展到成千上万,团体会员单位40多个。这里面,诞生了中国根艺美术大师31名,高级根艺美术师170多人,根艺美术师250多人。在这些优秀根艺美术人才的带动下,全国各地根艺美术创作者、爱好者,如烂漫山花竞相开放。20年来,相继举办了10届全国根艺美术优秀作品大展,共有2000余件优秀作品荣获“刘开渠根艺奖”金、银、铜奖。一支不容忽视的根艺创作队伍,出现在中国美术大军冽冽行列中。

当年最早支持组建根艺研究会的原国家林业部副部长刘广运看到今天的发展,感慨地说:“我国的根艺事业已越来越被社会所重视,为世人所瞩目。根艺美术在中国几千年的发展历史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普及。”马驷骥的战友,一同经历过学会所有风霜雪雨,最初的发起人之一的学会现任副主席李德利感慨更深,他说,“20年来学会发展很不容易,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关键是有个好班子,好班子里有个好班长马驷骥。他做的工作比我们多得多,他作出了许多牺牲。”为创建根艺研究会做了大量工作,并给予过直接领导的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原代秘书长张言,更是感叹不已,“我作为亲历者,目睹了根艺学会迈出的每一步。将全国的根艺队伍组织起来、壮大起来,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工作,它需要领导者的感召精神和人格魅力。”

枫叶染红北京城的一个下午,张言老先生坐在窗前的大沙发里,讲根艺学会,讲马驷骥,讲中国根艺美术事业发展的坎坷路程,他认认真真想了想,用了一个虽然简单但很有分量的词“开创”。他说,马驷骥和他同事们的努力,在中国美术界开创了一个崭新的学科,形成了一个崭新的艺术体系,把原来散落各地的“散兵游勇”式的广大根艺爱好者,组织起一个规模越来越大的队伍。根艺学会领导人,尤其马驷骥同志,用自己无私奉献的精神,寻求中国根艺美术事业不断发展的强烈事业心,组建起这支队伍,规划出发展方向,提供了理论基础,搭建了展示的平台。张老平静而带着一份尊敬的口吻说,所有这些工作里,马驷骥是位“总设计师”,他对中国根艺美术事业的开创和发展“功不可没”。说得多好,功不可没!用在中国现代根艺美术事业开创者马驷骥身上,当之无愧!

离开张老时,斜阳把望京新城涂抹上一层灿烂。那是种充满生命的呼唤,充满辉煌的灿烂。此刻,大连虎滩乐园马驷骥工作室里,刘开渠大师亲自题写的“天趣堂”几个字,一定同样沐浴在金色的斜阳下。片片金色的树叶铺就一条条充盈希望的大道,走在上面,有令人尊敬的马驷骥先生的身影,有他的亲人们的身影,有他的同事们的身影。去追逐吧。

                                                                                              

(原载于《报告文学》2006年第11期 · 责任编辑:天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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