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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 根 艺 美 学
田自秉
一、根艺的美学价值 根艺作为一个艺术品种，它具有独特的艺术特色。根艺的发展，体现了民族审美的要求，也是历史发展的时代需要。在繁荣根艺创作的同时，深入探索根艺的美，十分必要。我作为一个根艺爱好者，以为它的美学特点，有以下几个方面。 1.自然性——自我与自然 自然性，即天然性。根艺的美，不只体现在它的自然美，而且表现出人与自然的关系。人类对于自然材料的应用，从历史看，大体经过三个阶段：最早只是利用材料，亦即只是运用材料的天然形态和自然性能；科学进步以后，则是改造材料，动用科学手段，改变其天然形态和物理或化学性能；高科技的出现，进一步产生再造材料，即完全改变了天然材料的形态和性能，产生一种新的材料，如聚合物材料、无机材料、合金材料、高分子材料等。根艺的艺术材料是天然的根，它最突出的是充分运用自然根的本性，在天然形态上下功夫，以表现自然美。因此，根艺的自然性，便是它最本质的东西。正是这种自然性，根艺便能充分体现人与自然的关系，它使人感到自然的亲切，土地的芬芳，山林的风味。 作为一种民族文化，东方和西方是不同的。西方把人与自然作为二元分离，我国则是重视人与自然的联系，即天人—体。从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到以后历代的哲学观念，天人之辩从未停止过，影响着人们的思维和对宇宙的看法。中国艺术家看到的自然世界，是一个人格化的世界。每一个根艺作者，也大体是如此看的。这就给一种天然的根，不只是—种自然物质，而是赋予了深刻的内涵。 在人类的历史发展中，原始社会以至漫长的手工业时代，人和自然的关系是和谐的、协调的。进入工业时代，工业文明渐渐使人类与自然隔离和疏远。人们用电灯光代替阳光，用空调代替自然空气，人们穿的是化学纤维，用的是玻璃或塑料制品，以至吃的也是人造合成物。工业时代是一个理性的时代，科学的发展虽然给人们带来了高功能的便利，但却无形中不断对人们的生活产生着异化，人际冰冷，环境喧杂。于是，人们在反思中重又感到自然的亲切和温暖；面向自然，回归自然，成了时代生活的要求。 根艺的自然性，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在生活中，在环境中，越发显示出它可贵的价值。它不只表现了民族文化的深厚的民族心态，而且也适应了时代的需要。 2.创意性——有限与无限 创意性，是根艺的一大特色。虽然，其他艺术也有富于创意性的，但根艺的天然材料的局限性，不得不使它运用创意，作为主要的艺术表现手段。所谓创意，即是意蕴的创造。创意是双层次的，作为外层，则是清晰可见的具有三维空间的根的物质体；作为内层，则是通过根的客体形象而引发的更为宽广、更为深邃的内蕴。形象是具体的、有限的，而意蕴是相对抽象的、无限的。通过有限而表现无限的艺术是高层次的艺术。根艺，则是从有限走向无限。它通过根的形，包括根的线条、色泽、斑纹、轮廓、空透、动势等，运用创造思维，采取象征、联想、比拟、寓意等多种手法，去创造—种意境，进入美的世界。这里，根只是一种媒体，然而，一根一木，却是一片宇宙。 意蕴，要富于哲理的内涵；题名，要具有诗的色彩。对于创作主体来说，要增加更多的审美诱发性；而对于欣赏者来说，要创造更多的审美的心理期待。这个由具象(根的形式)到抽象(创造思维)再到具象(完全的根艺作品)的过程，便是根艺的创作过程。这里，要充分重视和运用人们所理解、所共知的普遍事物，以适应民族性和地方性，以及民族意识和民俗观念，使其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 3.装饰性——装饰与环境 装饰性，不是指附加装饰，而是工艺品的一种品格，一种风貌。它是对事物的规律的把握，是对形象的凝炼的物化。艺术的装饰性，从其本质来说，不具有其自身的价值，而只是作为一种价值的媒体。 根艺的装饰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根艺的本体，即根艺的装饰效果，例如根艺的美学加工，简洁、夸张、秩序、对比、程式等。一般说来，装饰性的形成有依赖于材料本身，材料的色泽和斑纹；有依赖于工艺技法，因加工而产生的肌理变化和结构效果；有依赖于特定的文化内涵所体现的民间特色和作者的个人创作风格。一是根艺与环境结合的装饰性，它表现为个体与整体的统一，表现为物与物之间的空间效果。前者是物本体，属于创作范畴；后者是物与环境，属于应用范畴。根艺的制作，应作为环境艺术的一个组成部分，或作为案头陈设，或作为座屏，或作为壁饰，都是与环境相联系，以取得空间的协调的。根艺创作的环境意识，或称环境观念，把人与自然结合起来，把生活与艺术结合起来，便能更好地发展其装饰性，取得装饰美的最佳效应。 装饰性总是和美好相联系的，这是一种创造活动的特殊形式。它给人以愉悦，激发人的思考，使人的精神感受大大丰富起来。 二、论根艺的创造思维 早在1400多年前，文学理论家刘勰在其所著的《文心雕龙》中，就提出了创作的三准，即设情、酌事、措辞三个准则。设情就是创作冲动，酌事就是创造思维，措辞则是艺术体现。这虽是对文学创作而言，同样也适用于其他艺术，适用于根艺美术。根艺就是在发现一种天然材料后，产生创作的设情，根据根的形态、纹理、色泽，进入酌事阶段，即运用创造思维，以实现艺术创造的目的。 对于根艺的特点，我以为有两点区别于其他工艺美术创作，即它的材料形态的局限性和材料价值的平庸性。 作为根的自然形态，受天生形状的制约，不具有更多的可塑性。因而，作者就只能在其有限的范围里，顺其自然，因形构思，因材施艺，发挥艺术想像。有人说，想像是人的本质特征，想像力是创造的翅膀。在创造思维中，常常参与想像，是形成新事物、新形象的重要条件。想像的发挥，取决于作者的生活经历、文化素养和审美水平。想像具有朦胧性、新颖性和创造性。《文心雕龙》中所谓“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都是指想像。千载应是指时间，万里则是指空间。作者通过想像，展开对自己已有的经验和知识的奇妙综合和创造，在一个广阔而深远的艺术创造时空中奔驰。 在工艺美术的创造思维中，想像这种特殊形式的思维活动，常表现为象征、联想、寓意、表号、谐音等多种艺术手法。 象征是在艺术创造中所常见的，具有符号的性质。可分为部件象征和本体象征，通过具体形象以表现其形象本身所没有的内容，因而它突破了根的材料形态的局限性而产生了艺术的新的意境。 联想是思维的一种关系性质的活动，具有对事物意义的关联性和相似性，是十分宽广的一种创造思维过程。联想也是突破根的形态的局限，扩大想像艺术空间的一种方法。根艺作品《马空冀北》，便是利用根的自然形态，表现了人马奔腾，体现着时代、速度、未来，以及精神气质等多种文化内涵所进行的艺术联想。它使作品的空间和时间结合，使作品从有限到无限。 作为根的材料价值，是如此平庸和低微，然而根艺作者却能把这些极普通的物质，变成有意义的艺术产品，关键在于创造根艺的文化价值。 根艺表现其意蕴美。它体现出物我合一，它表现着广阔而深远的时空观念，它给人以情感的激动和思想的共鸣，而它的深层的文化意义则在于具有哲学的内涵。 根艺表现其装饰美。装饰是艺术的本原活动，它不只是一种外在形式，而是心灵在形式中的表现。它的节奏化的律动，给人以审美的愉悦和精神享受。 根艺表现其自然美。自然美是根艺的必要条件。自然美与人的本性更为接近，更为和谐、协调，它体现出人与自然的关系。尤其是在工业化的社会里，它使人感到纯真、质朴、温馨，在生活中增加感性的色彩，因而具有更为深刻的文化意义。 有一件题为《梦之魂》的根艺作品，它盘根错节，玲珑剔透，穿插重叠，其间体现出主次、虚实、韵律，节奏、粗细、大小，再用一个富于诗意和哲理的题名，可看出作者在文化意义上的刻意追求，令人遐想。 三、论根和石的艺术美 走进根艺美术展览大厅，展品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它给人以强烈的精神感受。 首先是使人感到大自然的温馨。在诸多艺术种类中，根石艺术是最直接体现自然的气息的。这些来自深山老林、路旁溪畔的树根和山石，带着浓郁的自然色彩，在观者眼中格外醒目。在工业化的时代里，在喧闹的城市中，给人们创造了无限宁静、无限平和的气氛，令人遐想。工业化和城市生活，给人们的物质生活带来了许多好处，但常有美中不足。因此，人们渴望自然，祈求返璞归真，产生后现代艺术思潮。人们在根石艺术作品中，将会得到一些精神的慰藉，以满足生活的需要。 其次是根石艺术会给人以诗一般的艺术创作的享受。根石艺术作品在于巧用自然，作者根据根和石的形态，线的曲直，面的起伏，肌理的斑纹和色泽，创造各种优美的艺术作品。更为可贵的，是变废为宝，把普通的物质制为珍品，使不美变为美，使美的更具特色，给人以美的享受。 我想，既然根石艺术作品是得自大自然的恩惠，广大根石艺术作品创造者，也一定会珍视这种恩惠的赐予，取得人与自然的和谐与协调，以可持续发展的观点对待自然，爱护自然。这样，我们的根石艺术将会得到更大的发展，达到一个更新的水平。 (作者为中国根艺美术学会艺术顾问，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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