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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中国根艺本质属性
高长苗
我国古代作为根雕命名的树根形态艺术，自《周易》所载，姜烈山以“断木为杵，掘Ж(音ai·根桩)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至今已有五千多年历史了。虽然在漫长历史沿革中兴衰交替，艺术水平缓慢提高，但始终没有形成作为社会大宗商品在社会流通，除了受我国发展的各个历史阶段的统治阶级重视程度和人民实际生活水平制约外，更重要的是由中国根艺自身的一般规律和特殊规律所决定的，因此，需要就我国根艺的本质属性作一些探讨。 要揭示中国根艺的本质属性，首先要研究其采用的原材料——树根的特性。人们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树茎是长在地上，树根是延伸地下。千姿百态的树根是怎样形成呢?未必所有的人都清楚，树根延伸在地下，一般是长在地壳沉积层(又称上层)A带(又称地貌带)零至15米深度(一般土壤厚度在零至8米，沙质土层树根伸至15米深度)。在A带生长之树木，受地理物理诸因素的制约，如土壤物质结构、化琴射线光谱作用、土壤重量支柱压力等等；还受地球化学诸因素的影响，如化学元素的分布、迁移、集中和分散等等。树根生长在地下，但影响其生长的因素却不仅仅限于地下，阳光、雨露、冰霜、水流、地面和地下温度，直至树上的各类昆虫，根部的根瘤菌类等等都对树根生长有着一定的影响作用。此外，不同科系和品种的树木，又有不同的生长特性。因此，树根的形态可谓千姿百态。但并不是说所有的树木品种的树根都可以用来作根艺品的基础原材料，只有那些木质坚韧，纹理清晰，具有它物形态的树根才有可用的价值。在浙江来说，可用作根艺品的树根只占树木品种约2%左右，主要有檵木、杜鹃、黄荆、雀梅、紫微、菲子、油茶、油杉、黄杨、女贞、樟木等10余种。这些树木品种中，有它物形象的形态，可做整体型类的树根仅占树根总量1‰～7‰，对这些树根，如果先选取观赏类艺术品材料，后留作生产家具类材料，加以综合利用，充其量也只能利用80%左右。 以上基本数字表明根艺的原材料是地壳沉积层A带育成的树根中的稀有之物质。根艺的原材料是来自树根的原生态，以原生态为基础，经过肃皮、清朽、构思、设计、造型、雕琢、磨光、配件、拼接、消毒杀菌、复原、上蜡、装潢等十二道或十三道工序加工，才成为根艺品。它体现了人是艺术创作的主体。但就根艺本身来说，确实有它的外在特殊规律性和内在特殊规律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外在特殊规律性表现 根艺与木雕相比： 1.使用的原材料同属木质材料，木雕取用地面部分的茎与枝，而根艺取用地下部分的树根。根艺创作者如果要创作观赏类的艺术品，他要取其具有它物形态的部位，用材的分工和要求也有显著不同。 2.从创作原则看，木雕艺术家以自己的构思采用木头的原材料，在材料上经过精雕细刻，以改变原材料原有形态，进入构思的理想形态和意境，完全是人工所致。而根艺家是以根材形态为基础，构思与根状相似的其他物种形态，确保七分天工的前提下，实行因材施艺。 3.创作风格截然不同，木雕依靠雕刻技术去塑造形象，创作者技术水平、文化素质、艺术修养直接体现在作品之中，而根艺创作者要在一个树根或一块根块上，明确创作主题，依势造型，因材施艺，巧借自然，进行取舍雕刻和琢磨工艺。如果作者文化素质高，技艺素质强，材料得体，人的能力就能得到充分发挥；如果材料自然形态受到限制，作者的能力同时受到制约。 4.艺术效果也有明显不同，木雕艺术要显示与现实生活中吻合的各种现象，而根艺却强调神似和内涵的意蕴，显示朴拙味，神韵美。 树根艺术与竹根艺术相比： 1.使用原材料同属木质根部，但竹系禾本科。它的根是由桩(又称根颈)、边(又称不定根)和须根三部分组成。边又分来历边、去脉边两路。所以，它受地壳沉积层A带物质制约较少，自身表现力较强。从根材来源看，有些树根不雕能成型，而所有竹根不雕就不能成型。 2.竹根创作范围小于树根创作范围，竹根多创作的立雕只有头(包括人物、神仙、佛等)、脸谱、鱼虫、花鸟、笔筒、竹边书法等，而树根创作范围有天宇、地仪、人物、动物、植物、书法等，大大超过竹根雕的范围。 树根形态艺术在造型上也采纳木雕、泥塑、石雕的艺术形态，但从不与木雕、泥塑、石雕艺术相模仿。因为它受树根的原材料形态制约，讲究因形成像，即使在某一部位进行雕琢，在总体上表现的仍是树根自然美的特征，追求人工雕刻琢磨美与自然奇特美相结合。 二、根艺内在特殊规律 树根生长受地壳沉积层A带的物理和化学诸因素的制约，形成千姿百态的根貌，这是外在因素；但树木长根时，却要取得自身需要的地质化学因子，有它自身的内在的特殊规律。树根对树身的支撑产生侧重的有机的分工，主根主要起着支撑树茎的作用，以维持树体的巍立；其他根主要起着吸取作用和营养储藏作用，吸收土壤中所需的水分和无机盐类，以维持生理活动的正常进行。虽然不同树根有它的不同侧重点，但所有的树根都有根毛区，成为树根中最活跃的部位。树根的生理活动，主要由于根压与蒸腾拉力，通过木质部导管或管胞向上输送水分和无机盐类，促进光合作用。运行路线大致是：从根毛经过根的皮和中柱鞘进入导管或管胞后，再沿着与其相连的茎的导管或管胞，继续向上运转，通过叶柄及叶脉中的木质部进入叶内。矿质元素的运转有两条途径：一条是和水流一起从根到叶，通过木质部向上运转；另一条是加入食物流，通过韧皮部从叶向下到根运转。 总之，树根的生长规律是按照自身所需要的地质化学因子的走向，在外界条件对根的生长发生影响时无规则地在地下窜流，这是树根的内在特殊规律性。它与外在特殊规律性融合，产生了树根色彩的协调性、古朴性，树根形态的整体性、多变性、残缺性、生动和稚拙性；根质粗糙细腻有别，软硬脆韧各异，轻重大小不一，各自成系。从而形成树根的韵律自然、生动、古朴、庄重、大方、粗犷、稚拙、浑凝、朦胧的自然美的成分。因此，天然的内在因素，孕育了树根形态艺术的独特性。而地壳沉积层A带的小范围无定规的土壤、岩石和压力及树根生长随A带化学因子去脉的不规则走向的自身规律性，即自然造化的制约性，则成为树根形态艺术的排他性。 我们弄清树根生长全部规律之后，才能认识根艺的特征和本质属性： 1.人的因素，人对艺术的创造力，仍是根艺的主体。根艺家首先在选材、审材上要了解根这个自然物。在确定了原材料存在着创作景物类的基础之后，经过由高档层次往低档层次的退视，作出创作物态的判断，才能作出构思和设计。同木刻、泥塑、石雕相比较，它排除了创作的随意性，而增添了创作物态不易转移的规定性。 2.排除了创作的随意性，就要求根艺作者深人生活，扩大视野，掌握渊博知识，对天文、地理、社会、人物、动物、植物等各种形态和现象了如指掌，只有这样，作者在根材面前才能成竹在胸，发挥主观能动性。 3.人的主观能动性确立，必须保持根艺美两重性，既要确信人定胜天工，又要在最大限度上确保树根自然美，达到马驷骥先生所说的“根的自然形态美和人工雕琢的‘奇’与‘巧’结合”的境界。 4.保持美学两重性的同时，作为艺术作品出现的树根形态，还要揭示出树根材料特殊规律性，显示根艺自身的美学主旋律。这个主旋律，就是要呈现似与不似之间的艺术力度，着重表现造型的神韵和内涵的意蕴。 5.以“似与不似”为根艺美学的主旋律，它的作品表现力度，必须有自身艺术要件。这些要件是：以根的原生形态作为创作的基础，造型以树根形态构成，制作后的作品，以树根形态的形式呈现，使人感到似根而非根，形中有根，根中有形，把树根的自然美与人的能动作用相统一在一件作品上。使作品真正地显出形象具有自然性，取材用材单一性，工艺制作独特性，陈设和观赏具有一定的角度性的根艺品本质特征。 总而言之，地壳沉积层A带地质诸因素决定着树根形态多变性，则成为根艺本质属性，树根自身生长不规则性，确立根艺独一无二的特殊规律性。依随特殊规律性而来的自然造化的制约性，却成为特殊规律的排他性，这样就奠定了根艺美学的两重性。根艺工作者对作品的创作是由感性认识根的形态与艺术塑造的构思相联系，当上升到理性认识时，才能明确主题，进行工艺设计，它完全符合马克思的“只有认识客观世界，才能改造客观世界”，“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促进主观世界的改造”的辩证唯物主义。作者创作一件作品，往往是取自原生态的树根，认识树根形状与艺术构思、造就艺术特性相联系，在保存树根特色的基础上，在立意上下功夫，使作品的形态、意境、线条、韵味等各方面呈现最佳状态，使自己的作品以石破天惊的艺术效果，为人民、为社会主义服务。 （作者为中国根艺美术学会会员，一级高级根艺美术师，浙江丽水市根艺美术陈列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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